红华桥下的河道连接北面灌河口，属于活水，常年流动，毕世成尸首掉进河里，恐怕早成了漂子。

左思右想，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，索性把已经脏了的白衬衫一脱，嘀咕道：“徐小倩，我是逼不得已才开的灵车，如今摊上你这事，也算是给我积德，那天我若是受了难，你在天之灵得保佑我！”

说来也怪，我这句豪言壮语刚说出口，徐小倩不赖着我了，把她往地上一放，竟然真的直挺挺地站立不动。

但她一身大红婚袍，脑袋歪在一旁，乍一看，真他妈渗人。

深呼吸一口气，扎进水里，踩着水寻了一圈，毫无发现，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，挠着我的脚心，顿觉三魂没了七魄，双手扒拉着水面向岸边游。

可是，我的脚却被缠住，被那东西往水里拽，我在水中上下不着力，猛灌了几口河水，顿时慌了神。

人在水中溺水，会瞬间失去主张，本能代替理智，在水下扑腾扑腾了几下，脑袋顿时没入水中。

此时只想着把脑袋伸出水面呼吸，但是水下的东西把我拽得紧，我猛蹬几下，就在我肺里氧气耗尽即将溺亡的时候，突然感觉脚下被缠住的力量消失了，随后才浮出水面。

我赶紧游上岸，大口大口的呼吸，拿过放在岸边的手电筒照了照，才看见缠住我脚的东西不是头发，而是水草。

这种水草生长在水面以下，是深绿色，晚上看就像黑的，又细又长，而且极其不容易扯断，刚才可能是我脚上猛地用力，才把它被拽断了。

我不敢再下水。

但再看身后直挺挺站着的徐小倩尸身，又觉得刚才发出的誓言瞬间成了狗屁，好男人一诺千金，半途而废确实不是我的作风。

可......

前后矛盾之下，想到水下都是水草，毕世成的尸首掉进水里后，就有可能被裹在水草中，没有被水流带走。

再下一次。

打定主意，我在岸上做足了热身运动和心理准备，这一次下水小心翼翼，先把水草扒拉开，然后潜入水中，凭借双手在水下摸索。

就这样一会潜水一会换气，尝试了十来次之后，终于让我在水下摸到了一个人。

但他不是平躺着被裹在水草里的，而是站立在水中。

我从没见过在水中泡着的死人会是这种姿势。

死而不倒，这是有极大的怨念，换句话说，他不想死。

尸首矗立在水草中，站在河床上，从岸上看，只能看见毕世成的头顶，黑乎乎的和水草一样，不容易被发现。

我拽了几下，没拽动。

上岸换气后，把手电筒架在徐小倩的肩膀上固定好照着水面，再下水尝试，还是没拽动，他身上缠满了水草，我又是一个人，暂时没想到好办法把他弄上来。

肺里氧气又要耗尽，我赶紧上浮，再次换气后又下水尝试，但是这一次下水，却发现原本还在我身前的尸首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
又是这种怪事。

我不再害怕，而是想浮出水面，但在这时候，我的脚再一次被抓住，有股很大的力量，瞬间把我拽了下去，没入水草中。

我被吓了一下，气全都吐了出来，回头借着岸上手电筒微弱的光看一眼，好像有个黑乎乎人影潜伏在水下，正抓住我的脚。

我猛踹几脚，没踹动，感觉已经被拽到了水底，努力挣扎了几下，没任何作用，心道毕世成你他娘的是打算把我拉下水当替死鬼吗？

我脖子里的花面大蜘蛛吊牌被我放在了岸边，护不了我，我暗想，终究还是没躲得过九凶夺命，今天可能得死在水中。

然而，就在我打算放弃时，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进水里，飘飘忽忽落在我的眼前，我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瞧，竟然是我放在岸上的花面大蜘蛛迪吊牌！

我的心突然静了下来，吊牌发出一道微弱的光，然后抓住我脚的那个黑影突然松手，我赶紧浮上水面，与此同时，一具发白的尸首，也跟着我一起浮了上来。

吊牌是我放在岸上的，记得十分清楚，岸上除了站着的徐小倩尸首，没有别人，吊牌是怎么落水的？

此时无暇多想，琢磨着他就是毕世成了，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拽到岸边，先匀口气，再把尸首完全拖上岸。

有个形容词叫“死沉死沉的”，说的就是尸首，人死之后，清气浊气全都散了，就剩一副肉胎，又被水泡得发福，极其沉重，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他拖上岸。

我答应徐小倩的事已做到了，功德圆满，再把两具尸首反背上车。

到了殡仪馆后我会请负责藏尸库的老马把尸体冰冻起来，第二天去通知毕世成的家人。

把两具尸首全都塞入灵车内后，关上后车门，长长松了口气，正要开车离去，突然看见车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一身孝服的男人。

“谁？”我已怒火中烧，今晚出门没看黄历，接二连三受到惊吓。

再借着车灯一瞧，这不是徐小倩家的那个男人吗？他什么时候杵在这的？

“你找到了？”他冷冰冰的问我，指的应该是毕世成的尸首。

我嗯了一声，没说什么，而是手扶灵车驾驶室的车门把手，心想着不管对方想做什么，我立即钻进驾驶室，风紧扯呼。

“把他扔回去！”他语气更加冰冷。

尸首是徐小倩三番五次求我，我又是冒着生命危险捞上来的，而且是个水漂子直立尸，怨念极重，我得把他带到殡仪馆再通知其家人后，他家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，这才是正道。

再扔回去，会折我的阳寿，而且二次抛尸，这他娘的犯法！

“不扔。”我说，“我答应你拉徐小倩的遗体去殡仪馆，至于路上干什么，不用你管。”

“你会倒霉的。”他上前一步，我才发现，他提着镰刀，刀口霍亮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告诉你，我练过空手夺白刃。”我对这男人割断绳索扔尸体的行为颇为不屑，“但的确畏惧他手中明晃晃的镰刀。”

男人不说二话，突然打开后车门，挥舞着镰刀对着毕世成的尸首连砍了数下。

我惊呆了，虐尸是大忌！

我冲上去抱住他，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，他们看见男人虐尸，也全都冲了过来，将他连我一起拽到一边。

其中一位老头劝道：“小伙子，你心善，我们不骗你，把毕世成的尸首扔回去，对你有好处，否则，我们管不了你。”
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我也不是油盐不进，干我们这行就得左右逢源，阴阳通吃，不能随便得罪人鬼神。

刚才我是对徐家人扔尸体的行为不耻，对男人的语气才不和善。

男人怨恨道：“毕世成想剥我女儿的皮啊！”